那些打着旧领带的大清早开车过来，到了市场，气也不透一口，便来到柜台前占卜他们的命运。“VP5000，DeptManager3000，TeamLeader2000，”坐台的先生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们。

“什么！”旧领带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，一会儿大家都呆了。
　　
“在三月里，你们不是说1万么？”

“2万也招过，不要说1万。”

“哪里有跌得这样利害的！”
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，你们不知道么？满街的西北阿狼象潮水一般涌来，还有开着摩托车来的，过几天还要跌呢！”

刚才出力开车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，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。今年天照应，很多人已经提前分流了，名片换了虚高的Title，二百五老板也不来作梗，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。
　　
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，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！
　　
“还是不要打工的好，我们回家炒股吧！”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。
　　
“嗤，”坐台先生冷笑着，“你们不干，人家就关门了么？各处地方多的是VP，首代，还有海龟，海带，EMBA也多的是，80后的毕业生已经在路上赶来了。”

VP，首代，那是遥远的事情，仿佛可以不管。而回家炒股不工作，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。怎么能够不工作呢？欠了30年的房贷是要还的，老婆孩子的生活费是要花的，体面的西服领带也是要买的。
　　

“我们去小公司吧，”在小公司，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，有人这么想。

但是，坐台先生又来了一个“嗤”，捻着稀微的短须说道：“不要说小公司，就是去中关村练摊也一样。我们同行公议，这两天的价钱是VP5000， DeptManager 3000。”

“到小公司去没有好处，”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。“到了小公司出差要坐火车，住的是招待所，洗个澡都不能报销！”

“先生，能不能抬高一点？”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。
　　
“抬高一点，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。我们这公司也是拿本钱来开的，你们要知道，抬高一点，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，这样的傻事谁肯干？”

“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，我们做梦也没想到。去年的VP是3万，今年的VP又到了1万5，不，你先生说的，2万也有过；我们想，今年总该比1万多一点吧。哪里知道只有5000！”

“先生，我是做3G的，就是年初的老价钱，1万吧。”

坐台先生头都懒得抬的说，“做3G的也好意思到这来，前面一个眼镜4G都搞了3年了。”

“先生，我是鼎桥的，我可是TD元老啊！”

“顶球的去马戏团，到这里来干什么？！”显然，坐台先生是个外行，但他却把这些内行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
另一位坐台先生听得厌烦，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，睁大了眼睛说：“你们嫌价钱低，不要干好了。是你们自己来的，并没有请你们来。只管多罗嗦做什么！有的是应聘的，不要你们，有别人在等着。你们看，又有几个骑摩托车的来了。”

三四条旧领带从阶梯下升上来，旧领带上面是表现着希望的酱赤的脸。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。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已不平整的西装的肩背上。

“听听看，什么行情”

“比年初都不如，只有5000。”伴着一幅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。

“什么！”希望有如肥皂泡，一会儿又崩裂了三四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