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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束阳光刚刚照进金家庄,这里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。而对于喜欢昼伏夜出的我,可真不太习惯。
所有的人都聚在金大姐的书房里,却没有一点儿声音。
金大姐道:“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新伙伴——忘忧,他原来一直在冥教那边,现在回来了,以后就住在我们这里,大家互相认识一下。”
气氛一下热烈起来,大家七嘴八舌地互相介绍。
等大家安静下来,金大姐道:“谢枫,你和小飞陪忘忧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,这个东西很重要,你们要多加小心,特别是冥教可能会插手。”
“是。”
大家都走了,只有刘林留了下来。
“刘林,十三社同长老会的联络员,第三号人物。”
金大姐道:“你回复长老会,对于忘忧逃这件事我会多加注意。”
“知道。”
金大姐忽叹了口气,道:“长老会怎么会怀疑……”
刘林道:“长老会只是小心,而且这件事确实蹊跷。”
金大姐默默地不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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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咚咚咚。”有人敲门。
小安仍低头看书,只是道:“没关。”
我从窝里微微抬了抬头,哦,是那个叫文钢的家伙。这个人虽然有的时候笨的象头……却给我一种狡猾的感觉,也许是因为他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象狐狸吧。
他道:“你今天没去鸽子那里?”
小安这才抬起头:“大姐让我等忘忧回来,有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事,想跟你借两本书看看。”
“都在那边,你自己挑吧。”小安一指墙边的一排书架,又低头看自己的书。
文钢走到书架前,抬头茫然地看了看,道:“你的书真多,我都不知该借哪本了。”
小安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他身边,问道:“你想看什么内容的?”
文钢挠挠头,道:“你也知道我看的书不多,找本简单的给我看吧。”
“简单的?”小安笑道,“我这儿可没有百家姓、三字经。”
我忍不住想笑,却又怕吓到他们。
“那个我念过。”文钢一本正经地道,但他看到小安忍不住笑出来,才恍然大悟,“好啊,你敢说我不识字!”
小安终于哈哈大笑道:“你的反映怎么总慢半拍呢?”
哼,他不是真笨就是太精。
文钢摊手道:“没办法,人笨。”
小安撇撇嘴:“你要是笨天低下就没有聪明人了。只不过,有点儿一根筋。”
文钢本还有些自得,但听到后来,发觉自己又成了“一根筋”,叫道:“还挖苦我?看我不收拾你!”说着装做凶狠的样子向小安走过去。
“哈……”小安笑着、躲着,俩人围着屋子打转。
“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金大姐迈步走了进来。
小安一下躲到金大姐身后,道:“我夸他聪明,他却追着要打我。”
金大姐挡在小安面前,假装板脸道:“不许欺负小安!”
文钢道:“谁欺负她了,是她说我又笨又一根筋。”
金大姐问小安:“是你先说他?”
小安道:“我可没说他笨,是他自己承认的。”
文钢理直气壮地道:“一根筋是你说的。”
“那是事实。”小安针锋相对。
金大姐笑道:“哎,真拿你们俩没办法。文钢,你就让着点儿小安。”
小安找到了靠山,冲文钢做了个鬼脸。
金大姐道:“好了,别闹了,文钢你去老韩那儿,他找你有事。”
“哦。”文钢应了一声,走了出去。
金大姐拉小安坐下,问道:“你觉得忘忧怎么样?”
小安想了想道:“刚刚接触,还没什么印象。”
“这样最好。”金大姐忧郁了一下,最终道,“他被冥教三护法打伤,我想让你多照顾他一些,没事带他四下转转,顺便……”
小安看出了金大姐有难言的话,便道:“顺便了解一下他这几年的情况。”
金大姐满意地笑笑:“特别是他逃出来的前后,不过别操之过急,不要让他以为咱们不信任他。”
“可,这就是不信任。”小安认真地看着金大姐。
金大姐拍拍小安的肩:“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,有些事是很无奈的。”
“我知道,您放心吧。”
哦,这下可热闹了。
我跳到桌子上,看着发呆的小安。结果被她一把搂在怀里,又挠又摸的,弄得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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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匹快马冲进树林,直到一棵大树旁方停下。
三人翻身下马,忘忧却站立不稳,坐倒在地上。小飞和谢枫忙过去扶他,道:“你的伤不要紧吧?”
忘忧脸色苍白,闭目呆了一会儿,才道:“没关系。”
谢枫和小飞扶忘忧靠树坐下,谢枫道:“先休息一下。”
忘忧抬手指了指头顶:“就在上面有一个洞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小飞纵身上树,片刻道:“找到洞了。”
忘忧道:“你往里摸,有一个鸡蛋大小、微微发热的圆球。”
小飞伸手到洞里摸索着,谢枫和忘忧抬着头热切地盼望着。
良久小飞将手抽出来道:“没有啊!”
“没有?!”忘忧一下子站了起来,“不可能!我就放在这个树洞里!”
小飞又摸了一遍,仍摇摇头。
谢枫一把扶住就要跌倒的忘忧,问道:“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?”
“不,不可能!”忘忧脸色白得怕人,似在回答谢枫又似在自语,“不可能,决不可能。”忽他挣脱谢枫的手,道:“我亲自去找。”刚 想提气跃上树枝,却胸口发闷,“哇”喷出一口鲜血,人也扑倒在地。
啊?!我惊醒,却发现自己回到了窝里,小安已经不在了。
我有一种预感,匆匆向门外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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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猫的好处就是只要你不挡道,就不会有人注意你,当然爱心泛滥的人除外。
所以我轻轻地蹲在了窗台上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连小安也没发现我的存在。
金大姐紧锁着眉头,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。忘忧的脸色白得就象死人一样,似乎已经连呼吸都没有了。
“我不应该让他这么急着赶去。”金大姐自责道。
韩冬青道:“他并不是因为赶路,而是因为着急。”
金大姐叹气道:“这我知道,但……”
珍珠仔细查看了忘忧的情况,微微皱了皱眉头。
金大姐忙问:“怎么样?”
珍珠道:“他是由于忧急过度导致内伤复发,看来要仔细调养一阵了。”
金大姐看着一直站在门口的小安道:“我把他交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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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阳光在初寒的冬天显得特别温暖。忘忧坐在院子里,微微闭着眼,让阳光照在脸上。
我便卧在他腿上,盯着他。
他的思想却是一片空白。
哎,失望。他只想着晒太阳。不过这也正是好机会,我稍稍加大了些能量,追寻到他前几日的记忆……
被冤魂缠绕着的鬼林,数百年雾气积压笼罩下的冥府,恐怕连真的阎王爷也不敢住。
四壁通明的灯火仍趋不走一种诡异的气氛,冥教教主任秋雨却怡然自得地喝着酒。一个人坐在他对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任秋雨道:“你真应该尝尝,这确实是好东西。”
那人缓缓道:“我没心情。”
任秋雨道:“有什么事能让豪斯大人这么烦恼?”
“他们三个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……”
任秋雨道:“放心,他们从未误过事。”
“教主。”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,“三位护法回来了。”
任秋雨故意看了一眼豪斯,才道:“叫他们进来。”
三个黑衣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,将尸体放到地上,齐向任秋雨行了一礼。
任秋雨道:“三位护法辛苦了。”
三个人惶恐地低下头。
任秋雨道:“你们下去吧。”
三个人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。
豪斯问道:“他们三个从来不说话?”
任秋雨仍不紧不慢地道:“他们因为过去说的话太多,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。”
豪斯微微一皱眉,看着任秋雨那总是带着些微笑的脸,却觉得一股寒意袭来。
任秋雨道:“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死人不可?”
豪斯不说话,站起身走到尸体旁,仔细检查着,半晌才道:“死人身上往往都有宝贝。”说着伸手抓住死尸的胳膊,一用力竟把小臂给拧了下来。
任秋雨不由暗暗吃了一惊,他不会要吃死尸吧?
豪斯却从这半截胳膊里拆出一个如鸡蛋般大小的圆球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宝珠。”
“宝珠?”任秋雨仔细把玩着手中的宝珠,圆球泛着金属的光泽,摸上去微微有些发热。
豪斯在桌边坐下,端起酒杯道:“对,可以使某个人复生的宝珠。”
“使人复生?”任秋雨有些不信,“这东西能使人复生?”
豪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道:“使某,个,人!只有这个人可以复生,而这个人的复生无论对我们还是对他们都有很大的利害关系。”
“这‘某个人’是谁?”
“就是……”豪斯刚要出口,任秋雨忽眼睛横向门口,喝道:“什么人?”
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,道:“属下王尤参见教主。”
任秋雨问道:“什么事?”
王尤道:“小姐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王尤并没有走,道:“小姐现在想见您。”
任秋雨不耐烦地道:“告诉她我现在没空。”
“是。”王尤低头退了下去。
豪斯问道:“你们父女的关系还那么紧张?”
任秋雨横了豪斯一眼,冷冷道:“这是我的家事。”
豪斯也冷笑道:“我只希望你不要误事。”
“哼。”任秋雨不再说什么,把宝珠还给豪斯,“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。”
豪斯道:“我一会儿就带宝珠走,过两天回来,其他的事你安排一下。”
任秋雨不再说什么,又继续喝酒。
豪斯的眼中流露出不满,但也没有发作,只是道:“希望你加紧同徐春帆的联系,我们等不了多久了。”见任秋雨仍是不出声,又道,“我看过两天也许思旺大人会亲自来看望你。”
任秋雨身子不由一震,杯中的酒也洒出了少许,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,道:“只怕我这阴暗的地方,会让他觉得不舒服。”
豪斯得意地微微扦动了一下嘴角,道:“也许。”
任秋雨拍了下手,刚刚那个王尤出现在门旁。
“送豪大人走。”
“是。”
豪斯跟着王尤走在阴暗的树林中,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袭上心头,不由问:“你们怎么能忍受住在这种地方?”
王尤只默默地走,不说话。
忽地,一阵莫名的狂风吹过,王尤手中的灯笼一下子熄灭,黑暗立刻包围上来,豪斯心中发慌,脚下一拌向前跌去。
“小心!”王尤扶住他,然后重新燃起灯烛。豪斯忽觉得这一点点亮光竟亲切温暖得很。
终于走出了树林,豪斯坐上马车,绝尘而去。
王尤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儿,转身,却发现任秋雨竟站在自己身后,而三个黑影紧随其后。
任秋雨阴着脸道:“把宝珠交出来。”
王尤一愣,诺诺道:“教主,您说什么?”
任秋雨厉声道:“今天根本不是你值更,你是太阳社的奸细!”
王尤吓得直打颤,道:“教主,您可不要冤枉我啊!”
任秋雨的语气缓了缓:“先把宝珠交出来,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死。”
“宝珠?”王尤伸手向怀里掏去,“什么宝珠?我这里只有火石。”突然他右手一扬,“轰!”一声巨响,待烟尘散尽,王尤早已没了踪影。
任秋雨恨恨道:“格杀勿论。”
三个黑影立刻也蹿了出去。
王尤提气飞奔,忽然,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,似乎是狐狸落入了猎人的陷阱,他猛到停下脚步,四下望望,飞身蹿上一棵大树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落到地面的枯叶上,四周静寂无声,连一只鸟也没有,但似乎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在林中弥漫。
王尤等了片刻,又跳回到地面,辨了一下方向,继续向前奔去。
突然,三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,王尤却并未停下脚步,一扬手,三支飞镖打向黑影,身形一扭向一旁掠去。三个黑影却早已心意相通,一个人出刀打落了飞镖,另两个向王尤攻去。
王尤的身体眼看就要撞到刀上,他一伸手从腰中抽出一把柔软如蛇的宝剑,向二人刀上削去,二人的刀立断。
黑影不由一愣。
王尤从二人身边冲过,但他忘了第三个黑影。一镇劲风向他背后袭来,他遍如断线的风筝般飞起,又跌落到落叶上。
落叶纷飞。
三个黑影默默走向王尤,沙沙的脚步声也象充满了死亡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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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忘忧的思绪中猛然惊醒,跳离忘忧的腿。太痛苦的回忆,我不想再继续探究下去。
小安背着手走过来,看着忘忧:“又晒虫子呢?”
“嗯。”忘忧只轻轻哼了一声。
小安道:“有件东西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忘忧仍闭着眼。
小安道:“你猜对了就给你,猜错了就归我。”
忘忧看着小安,忽兴奋地站起来道:“梦蛇。”
小安吃惊地望着他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忘忧只微微一笑:“还给我。”
小安笑道:“好。”忽右手从背后翻出,疾刺忘忧右肩。
忘忧稍稍侧身,小安手腕一抖,剑锋划一道弧线削向忘忧的膝盖,忘忧仍是后退躲过。剑锋又转,上挑穿向忘忧右肩,忘忧提气后跃,忽胸口一阵疼痛,不由“呵呵”地咳个不停。
小安忙上前扶他坐下,急道:“不要紧吧?”
忘忧摆摆手,喘息了一会儿道:“没,没事。”
小安将剑交到忘忧手中,道:“还给你。”
忘忧轻轻抚着剑身,问小安:“是大姐让你给我的?”
小安点点头:“她还夸你功夫好,所以我才想试试。”
忘忧的脸微微一红:“没那么好。”
小安撇撇嘴道:“别‘揪着胡子过桥——谦虚’了,没两下子能从冥教三护法手底下逃出来?”
忘忧一愣,忽皱起了眉。
小安有些不知所措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忘忧道:“我有点儿不明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怎么从三护法手中逃出来的。”
小安吃惊地看着忘忧:“你,你……”
忘忧抬头着蓝天,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,就和那天一样。
“我被他们一掌打得飞了出去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向我走来……”
忘忧躺在落叶上,却不觉得很疼,只是脑袋里“嗡嗡”地,胸口象浸在冰水中一般,而真正彻骨的寒意,却是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“难道就这样结束了?”忘忧抬眼看着树枝上方的天空,几朵云慢慢地飘着,似在动,又似不动。这种黑暗的日子结束了也罢!
三护法就要走到忘忧身边却忽然顿住。
忘忧第一次看到这影子一样的三个人的脸上竟流露出吃惊的表情,接着,让忘忧更加不解的事发生,三护法展开身形从忘忧身边掠过,片刻便没了踪影。
忘忧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,半天也没弄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他又在地上躺了一会儿,尝试着坐起身,但胸口的巨痛使他眼前一黑。
似乎有人走了过来,朦胧中忘忧觉得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脉搏,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使他终于昏昏睡了过去。
梦中他又回到了那自己成长的地方,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,而最开心的是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在阳光下生活。
温暖的阳光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舒适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说话的声音让忘忧从梦中醒来。他尝试着动了动,感觉似乎好多了。
“太好了,他醒了。”一个妇人的声音。
忘忧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一男一女,都是粗布衣衫,面色黝黑,却透着健康的红色。
男的问:“你是不是病了?”
忘忧点点头。
“那你家在哪儿?我们送你回去。”
忘忧很感激地道:“多谢。”但他却不能连累这两个好心人,他只是望着他们的背后问:“你们的马卖多少钱?”
一匹马在大道上飞奔,卷起一股烟尘,惊得路人四散。
忘忧知道自己本已有些好转的伤势将因为这样颠簸而越来越糟,但他只能勉强抓住马鞍,使自己不致掉下马去。
终于,前面出现了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庄院。这里是自己长大却又离开了四年的地方,这里也是自己这四年来每夜都在思念的地方。
终于到家了。
忘忧终于支持不住,掉下马来。
从大门内走出两个人扶起了他,他勉强从腰中解下一把宝剑,断续道:“交,给大姐……”人便昏了过去。
忘忧和小安都皱着眉。
最后小安问道:“那三护法是不是不正常?”
“怎么?”忘忧茫然地望着小安。
“不然他们怎么会忽然丢下你这到手的‘瘦’肉跑开?”
忘忧道:“我也想不通,按理他们绝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但他们却偏偏放过了你……”小安忽拍了一下手,“也许他们看到了让他们害怕的人,才匆匆跑逃跑。”
忘忧道:“有什么人能让这三个老怪物害怕?”
小安道:“这倒和阿四他们的遭遇差不多。”
“阿四?”忘忧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小安。
小安解释道:“阿四他们负责把土地庙里的尸体运回来,但路上遇到了那三个老怪物,老怪物把尸体抢走,却没杀阿四他们,似乎也是被什么给吓跑了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?”忘忧追问。
小安摇摇头。
忘忧失望地叹口气:“是什么神秘人物能让他们如此害怕?”
小安笑道:“不管这个神秘人物是谁,至少是站在咱们这边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“对了!”小安忽想起什么,“你该吃药了。”
忘忧苦笑着:“那个简直比毒药还难喝。”
小安笑道:“你不愿意喝药,那喝酒好不好?”
忘忧马上眉开眼笑:“那当然好。”
小安忽瞪眼道:“不喝药哪还有命喝酒!还有,看你瘦成这样,狼见了都得哭,我得好好给你补补。”
“可,可,可是……”
小安不等忘忧说完便自顾自跑了。
忘忧望着小安的背影,不由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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