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枫林镇的铁匠虽不少,姓赵的却只有一家。
这是一间小小的作坊,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。一高一矮两个人正在“叮叮当当”地敲个不停,红红的炉火映着他们结实的肌肉,象擦了橄榄油一般闪着亮光。
高个的头也不回地问:“要打什么东西?”
杨君山答道:“剑。”
高个子转身把打好的一个什么东西伸进了冷水里,“嗤”地冒起一阵水雾,他又举起来,原来是一把镰刀,他仔细看着,道:“不会。”
“你是不是姓赵?”小柿子问。
“对。但我不会打兵器,特别是剑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,为什么孙老先生会让我们拿这把剑到这儿来呢?”小柿子把剑举到赵铁匠能看得很清楚的地方。
果然,赵铁匠的目光停在剑上,他把手里的镰刀交给旁边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边擦汗边问:“是谁让你们来找我的?”
杨君山道:“家师孙兆龙老先生。”
赵铁匠沉吟了一下,道:“屋里说话。”引着众人向内室走去。
众人相互认识。
“我叫赵乐。”赵铁匠人很豪爽。
小柿子仔细打量着他,大约有二十五六岁,浓眉大眼,挺帅。
“是哪个字?”她忽想起了自己的同学赵悦。
“就是‘乐器’的‘乐’。”
小柿子暗笑:“‘找乐儿’啊!”
王达忽然道:“我听说早些年有一位‘天下第一巧手’也姓赵。”
“天下第一巧手?”小柿子望着王达。
“据说,只要你想得出的,他就能造出来,特别是打造兵器,更是了得!”
小柿子赞道:“那一定是位天才了!”
赵乐却黯然道:“往往天才都活不长。”
小柿子把炼剑的原因讲给赵乐。
赵乐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?”
赵乐摇摇头,沉吟了一下道:“我只是在想,这样做到底对不对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犹豫的?”小柿子很奇怪。
赵乐道:“现在的官府昏庸而腐败,多是营私舞弊之人,那个皇帝整天花天酒地,倒不如推翻了,请明主继位。”
小柿子皱眉道:“那你以为那个秦飞鹏可以做个明君?”
“我不了解他,但也不一定是谁。”
“可这就意味着战争啊!”小柿子站了起来,激动地挥着手,“你懂吗?到处都是死尸!到处都是瓦砾!到头来吃苦的仍然是老百姓。”她的脑中闪过电视里的新闻片段。
“新生总是痛苦的。”赵乐的脸在抽搐,“我恨这个皇帝!他任用奸臣贼子,残害忠良!”
“但你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而使数以万计的人受苦啊!”
“我恨他们。”赵乐坚决道,“我不会为你们造剑的,你们走吧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小柿子还没说完,杨君山和王达就把她给拉出屋外。
小柿子生气道:“你们为什么拉我?”
王达道:“你听我说。刚才提到的‘天下第一巧手’,听说是被皇帝召进宫去,造什么东西,结果一回到家就死了。我猜着赵乐和‘第一巧手’一定有什么关系,所以……”
小柿子争辩道:“可是咱们并不是要保这个皇帝,而是要救所有的人!秦飞鹏会把这里变成地狱,那不是比现在更糟吗?不行!”说着转身又要回去。
杨君山忙拉住她。
王达道:“你冷静一下,咱们想个办法让他回心转意。”
小柿子深吸了几口气,平静了一下道:“对不起,我脾气太急。”
“没事。”
小柿子忽道:“糟糕,剑落在铁匠铺了。”
杨君山道:“我去拿吧。”
小柿子拦住他道:“还是我去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小柿子笑道,“我不会和他吵。你们俩等等我,帅哥,走。”
小柿子轻轻敲了敲门,没人答应,侧耳听听,似乎有人在哭。她轻轻一推,门“呀”地开了,伸头进去,却见赵乐正伏在金乌上哭。
“帅哥,你等在这儿。”
小柿子轻轻走了进去。
赵乐忽然抬起头,看见小柿子,忙转头擦了擦眼泪。
小柿子低头道:“我是来向你道歉的。刚才我不应该对你大声嚷。我是太着急了。其实,你不帮我们也没什么不对,我再想办法吧。”她拿起剑,想了想,又道,“但是人不是因为仇恨才活着的。”说罢转身就走。
“你等等。”赵乐道,“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?”
小柿子转回身,道:“孙老先生说,它是一位高人造的,可又担心它的威力太大,所以没有造完。后来高人去世了,剑落到了一位大将军手里,再后来,就失踪了。”
赵乐摇摇头,叹气道:“那位大将军本是造剑人的后代,费尽周折才找到这把剑。但被当时那个嗜剑如命的皇帝知道了,想强占它,捏了个罪名把将军满门抄斩。幸好将军的儿子在山中随师傅练习武艺,才幸免于难。这金乌因将军把它放在它处而没被搜去。”
赵乐的眼中又闪着泪光,沉默了片刻,又道:“将军的后人隐姓埋名最终看破红尘,抛家弃子,出家做了道士。”
“道士?”小柿子想,终于可以连上了。
“有一天,一个人来找他,自称是将军的旧友,是来还东西的。那是一个木匣,里面就是这把剑。这人说,他或不了多久了,所以将一个秘密一同交给将军的后人。”
小柿子急忙问:“什么秘密?”
赵乐摇摇头:“他只是说他仍在朝里当官,当时在为皇帝设计陵墓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那个陵墓的地图就刻在那放剑的匣子上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小柿子点头道,“我另外几个朋友去取那个盒子了。”
“真是巧啊。”赵乐感叹道。
小柿子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说你恨皇帝,为什么?”
赵乐叹气道:“我的爷爷就是‘天下第一巧手’赵恒。他被皇帝诏进宫去,狗皇帝让我爷爷给他造一把天下最厉害的宝剑,但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任何人都不准造剑。所以我爷爷不肯,他们、他们就给我爷爷吃毒药,结果……”他的眼中又有泪珠滚落。
小柿子的鼻子也直发酸。
“后来,他们又把我爹抓去,结果我爹死在了天牢里。”
小柿子一拍桌子,叫道:“这个臭皇帝,简直不是人!”顿了一下,她又问,“你是那位将军的后代?”
赵乐点点头:“因为造剑才弄得我们家破人亡,所以……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小柿子笑笑,站起来,拍拍赵乐的肩膀,“我希望你能从仇恨中走出来。你越是在仇恨中熬着,就越痛苦,那样,你的仇人不是会很高兴吗?原谅我们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。”
赵乐抬起头问:“那你们准备怎么办?”
小柿子扬眉笑道:“再想办法了。那么多人,总能抵得上三个皮匠吧。不一定非要大战一场,打得头破血流,才能解决问题嘛。”她又想了想,道,“其实,我们并不是维护这个坏皇帝,也不是反对明主,但是现在不是一场战争就能解决的问题。
“我知道,几十年、几百年就会有一场战争,因为在和平中长大的人不知道战争的残酷。他们为了不同的目的而争斗,最终采取这种最古老,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来分出谁对谁错。
“当战争过后,饱受痛苦的人们又再次渴望和平。人本不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
“但是现在不同。秦飞鹏他并不是要达到什么目的,他只是喜欢看人痛苦,看人们在地狱中挣扎。但我不同意他这么做,我就要竭尽全力去阻止他,也许这就是战争。”小柿子摇头笑笑,奇怪自己怎么会讲出这么一大套,但这不正是自己的心里话么?
她看了看剑,道:“这剑我们先借用一下,以后会还给你的。”说着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赵乐道,“我很喜欢跟你聊天,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?”
小柿子又转回身,道:“多个朋友多条路,我为什么要反对?”
“那好,咱们庆祝一下。”赵乐真的乐了。
杨君山和王达站得腿都酸了。
“他们不会打起来吧?”杨君山伸头看看。
王达摇摇头:“打起来还会这么安静?”他想了想,“我总觉得这个李宸有点儿与众不同。”
杨君山点头道:“我也总觉得他们三个似乎和咱们不太一样,可又不知是哪儿。”
如果他们知道差别在哪儿的话,恐怕会昏过去了。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小小的铁匠铺弥漫着笑声和酒的香味儿。
“喝一点儿吧!”赵乐劝小柿子。
小柿子摇头道:“不行,我只要喝一口酒就会脸红。”
杨君山笑道:“脸红怕什么?人们不是常说‘红脸汉子’吗?”
“就是。”王达道,“男子汉,大丈夫,哪能不会喝酒?”
小柿子暗暗生气,道:“我可不想做什么‘男子汉’。”
“什么?”三个人都愣了。
小柿子一本正经道:“当‘男子汉’太傻、太累。为了这三个字,总得按别人定的框子去框自己,这样不能做,怕坏了名声,那个责任要担,因为是‘男子汉’。最后自己伤痕累累,也不一定能保得住这三个字儿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“我认为对的,我应该做的,我就去做,我认为不对的,我不应该做的,就不做。”
“哪里有那么简单?真是个孩子。”赵乐笑道。
小柿子瞪着眼道:“孩子怎么了?!孩子起码不会有野心,不会杀得你死我活。”
“行了、行了,别争了。喝酒、喝酒!”王达打着圆场。
杨君山又劝小柿子:“你尝尝,保证好!”
“好吧,不过只喝这么多。”小柿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这是什么酒?怎么和我平时喝的都不一样?没有那么辣,倒有点儿甜?
杨君山看着小柿子问:“怎么样?没骗你吧!”
“这酒是多少度的?”小柿子问。
“什么多少度?”三个人都愣了。
“啊!”小柿子发现失口,忙道,“就是多少年,我们家那边,酒在地下埋多少年,就叫多少度。”
“哦。”三个人都恍然。
赵乐道:“这酒埋了有二十年了,应该是二十度。”
“啊、啊,二十度。”小柿子笑着,心里却想:我说书里写那些大侠喝酒象喝水,原来是这种酒!
“好喝吗?”杨君山问。
“啊,挺好。”小柿子点头。
“那就多喝点儿。”
“喂!我说就喝这么多的。别倒了!”
“没关系,喝吧,喝吧。”
小柿子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,设法让自己把酒都吐了,就这样,脸上还是火辣辣的,不禁摇头道:“幸亏平时陪着老爸喝点儿二锅头,不然今儿非露馅儿不可。”
忽听背后一个声音道:“你怕露什么馅?”
吓得小柿子差点儿没趴下,回头一看,赵乐正冷冷地盯着自己。
小柿子忙笑道:“没什么,顺口说说。”
赵乐显然不信:“酒后吐真言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小柿子道:“你小声点儿,到那边我告诉你。”
两个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,小柿子坐了下来。
“你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,我也不应该瞒你什么,但你要保证不说出去。”
赵乐仍冷冷道:“那要看是什么事。”
“我刚才说我不愿做‘男子汉’……”小柿子低着头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因为、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嘛!”小柿子的脸更红了。
“什么?!”赵乐的眼睛快掉下来了。
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小柿子耸耸肩,“你是不是不相信?”抬头看着赵乐。
赵乐点点头。
小柿子笑道:“你听我说……你先坐下好不好?我这么抬头说话太累了。”
赵乐离小柿子有一米远坐了下来。
小柿子又笑道:“你坐那么远,我得找个喇叭来跟你说话。”
赵乐只好挪近了一尺。
小柿子道:“我爸一直都想要个男孩儿,可偏偏生了个丫头,我妈说,当时要不是我姑姑在,我爸就一走了之了。不过他对我还是很好的,只是从小把我当男孩儿养,弄得我现在都不习惯当女孩儿了。可老爸还是时不时地念叨儿子。”
她抬头看天,满天的星星。
今天没有月亮,每颗星都显得格外的亮。
接着她又笑了:“其实我倒真想有个哥哥,这样,老爸的希望就会在他的身上,我也就不会象现在这么累。”
赵乐问:“你没有兄弟姐妹?”
“没有。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,没人陪我,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,所以我的脾气很怪,有时喜欢热闹,但人多了又嫌吵。后来上了学,认识了老猫和土豆,我们成了好朋友。”
“那他们知不知道……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小柿子看着赵乐呆呆的样子,笑了起来,“但我们之间只是友谊。男女之间的友谊应该是很纯的,因为他们不会有什么利益冲突,起码不会因为同时爱上一个人而争得面红耳赤。”
赵乐听着,点点头,忽然问:“你脸上的那道疤是怎么弄的?”
小柿子奇怪道:“这是我小时侯淘气磕的,怎么了?”
赵乐叹气道:“我原来有个妹妹,她的脸上也有块疤,是我小时侯抱她时,不小心碰的。”
“那你妹妹现在在哪儿?”
赵乐也看着天,道:“不知道,自从我爹死在天牢里,我们一家人为逃命,结果在路中走散了,我妹妹由我娘抱着我是二叔养大的,后来二叔病死了,我的手艺就是他教的,也不知道我娘和妹妹是不是还活着。”
“别担心,一定活着,吉人自有天相。”小柿子道,“我也有个表哥,我们俩从小在一起玩,我的淘气有一多半是他教的。可惜他大了,就走了,后来不常见。我真怀念小时侯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……”赵乐欲言又止。
小柿子笑道:“你是说你愿意做我大哥?”
赵乐不好意思地问:“行吗?”
小柿子笑问:“当大哥的有什么见面礼吗?”
赵乐笑道:“有啊!”
“那好。大哥!”
赵乐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,递给小柿子。
小柿子打开,原来是两把一寸来长的小刀,一上一下,连在一起,下面还有个小方牌子,一面刻着“劈邪”,另一面是“逢凶化吉”。
“真好玩!”小柿子如获至宝般仔细看着,“这花纹真细致,多谢大哥!”
赵乐看着小柿子高兴地把小刀收起来,心里也甜滋滋的。
这时忽听屋中叫道:“你们俩是不是掉坑里了,要不要我们去捞?”
小柿子低声道:“千万别告诉他们我的秘密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个人笑着向屋中走去。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碎玉城,离枫林镇不远,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县城。
城里最有名的去处就是沁心园。
沁心园最有名的姑娘就数孟青衫、朱琪儿和魏静了。
她们自然是世上少有的绝代佳人。
孟青衫喜爱诗词,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。朱琪儿擅弹古筝,而且收藏着已成绝唱的古曲。魏静则做得一手的好菜,绣得栩栩如生的针线活。
但沁心园的姑娘卖艺,绝不卖身!
到这里来的有墨客骚人,也有来一赌佳人风采的王孙贵族。但那些市井的混混绝不敢来。
因为,沁心园的后台硬得很!
沁心园中又分成许多小园。
喜爱诗词的可以到墨云轩,喜爱丝竹的可以去流玉亭,愿下棋的有黑白阁,厨苑当然是品尝佳肴的好去处……
杨君山和王达正坐在流玉亭的一个很好的位置上,准备听完朱琪儿的一段古曲,再去品尝厨苑的美味。
“李宸他们不来可太傻了,在这里真是长见识。”杨君山笑道。
“是呀,杨皓他们起码今儿晚上才能赶来,不趁机会多玩玩,以后又要四处瞎跑了。”
忽然一阵喧哗,从桥上走来一人,后面跟着两个仆人,边搀扶他边道:“公子,小心!”
这人一张长得十分困难的醉脸笑嘻嘻地向亭子里望着,大叫着:“琪儿,琪儿!”
这时,朱琪儿刚坐下要演奏一曲,见他这样乱叫,不由微微皱眉。
醉鬼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朱琪儿,叫着便要扑上去,忽然他脚下一绊,向前一扑,正好杨君山站起来扶住了他。
杨君山笑道:“这位公子,你喝醉了。”
醉鬼却不再叫,扒在杨君山肩上睡着了。跟着的仆人忙上来把他扶走。
杨君山又坐了回去,朱琪儿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笑。杨君山便觉得身轻气爽,忙笑着点点头,眼睛也似直了。
王达捅捅他,小声道:“喂,护花使,醒醒,别也让人当醉鬼给抬出去。”
杨君山故作不知,问:“你说什么?”
王达笑道:“别以为我没看见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嘘!”邻座的人颇为不满。
幽雅的琴声在亭中回绕着,又穿过窗、门,飞到水面上,在碧波上舞着,又随着微风向远方飘去……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小柿子边看赵乐打铁,边和他聊着。
“土豆和老猫特别有本事,尤其是土豆,只要他一张嘴,保证能把一个哭得跟喷泉似的女孩子,哄得偷偷地笑。再加上老猫,俩人一唱一和,真是受不了。
“我们那里无论是男孩,还是女孩,都可以上学,大家在一起,可热闹了。
“可是有时也不好,总考试。每次考试前几天我都很晚才能睡……看书呀!结果总考不好,挨爸妈的说。
“我妈总是管得我很紧,紧得我都透不过气来。每天放学晚回家一会儿,就要被审贼似地审好久。有时我真不想回家,因为在家我很、很孤独。可是出来久了又想,那儿毕竟是我熟悉的地方。
“现在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,如果能回家的话,不知妈会怎样骂我,也许会把我锁在家里。其实我早已经习惯一个人被锁在家里,从小就经常这样,所以有时我特怕见生人,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所以呢,我的朋友就很少,也正是如此,我很珍惜现在的朋友。我想任何时侯,人都不能没有朋友。你说呢?
“帅哥,你也是我的好朋友。
“朋友,这个词给我一种很安全的感觉。他会在我伤心的时侯听我唠叨,听我发脾气,会在我失望的时侯给我鼓励,在我高兴的时侯陪我一起大笑。
“有时侯我想,这世界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糟,都在说:‘知人知面不知心’。其实就因为每个人都怕吃亏上当,不敢拿自己的真心去对人,每个人都象戴了面纱,才会‘人心难测’了。所以人心就象铁一样又冷又硬,那些坏人才会横行,骗子才会得意洋洋。真是太可悲了,对么?”
听了半天,赵乐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小柿子的词语,但他懂得每句话的涵义,他停下手中的铁锤,举起红红的镰刀,对小柿子道:“那你就变成火,把铁烧软烧热。”
小柿子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小柿子向门外看了看,道:“奇怪,杨君山和王达怎么还不回来?”
赵乐笑道:“如果他们这么早回来才叫奇怪呢。”
小柿子不解地看着赵乐:“为什么?”
“你知道碎玉城里有什么?”
“什么?怪兽?”
“不对!是沁心园。那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,而且多才多艺,洁身自爱。我看天不黑他们是不会回来的。”
“唉,这些人!”
小柿子出去转了一圈儿,又回来道:“帅哥不知跑哪儿去了。土豆他们也没影儿,怎么这么慢?”
赵乐仍在不停地敲打着,看了小柿子一眼,道:“别着急。”
小柿子又坐回到椅子上,看着赵乐的锤子一上一下,“叮叮当当”地响,不由打了个哈欠,道:“你每天都这样,不烦吗?”
又一把镰刀打好了。
赵乐对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道:“歇会儿吧,一会儿你把打好的镰刀给他们送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少年应着走了出去。
“那孩子是谁?”
赵乐拿了把椅子往外走,道:“到门口坐吧,那儿还凉快点儿。”
两个人坐在小院子的凉棚底下,赵乐道:“那孩子叫小虎,两年前他爹娘都死了,我就收留了他。人挺聪明,也勤快。你刚才问我什么?”
“啊,我问你整天这样一上一下地,烦不烦?”小柿子边说边比划着。
“怎么不烦呢?”赵乐喝了口茶,缓缓道,“可不这样,怎么养活自己?”
小柿子笑道:“找别的活干啊。”
赵乐又喝了口茶:“我只会打铁,所以只能这样过一辈子。其实干久了,也就习惯了。一天不干,倒好象缺了点什么。一块冰冷的铁,在手中变成各式各样的工具,有了用武之地,不是很好么?”
小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心想:怎么满是政治经济学的味道?
赵乐道:“等你再大点儿就明白了。这世上有很多事干起来会很无聊,但你应该在这中间找乐趣,这样就不会觉得枯燥了。人要学会忍耐,懂吗?”
“也许吧。”小柿子望了望天,“不过我知道,咱们要是不赶快收拾东西进去,就要变成落汤鸡了。”
说时迟,那时快。他们后脚刚踏进门槛,一道厉闪,一个劈雷,大雨又倾盆而下。
赵乐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,小屋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。
赵乐叫道,“小虎,吃饭了。”
没人答应。
赵乐又叫:“小虎!”
还是没人答应。
赵乐道:“这孩子,又不知跑哪儿玩去了,下雨也关不住他。”
小柿子笑道:“他还小,你整天关他在屋子里打铁,好不容易有空了,还不出去疯跑。”
就在这时,小虎湿乎乎地从门外跑了进来。
赵乐问:“这么晚,去哪儿了?”
小虎低着头道:“刚才下大雨,我怕爹娘的坟被水冲坏了,就去看看。”
赵乐叹了口气道:“去换衣服,吃饭了。”
“哦。”小虎走开了。
从门外又跑进来了帅哥,也是湿乎乎的。
小柿子笑着走过去:“你跑哪儿去了?让我找了半天。”摸了摸它,“都湿了吧,走我给你擦擦。”
她们向赵乐的房间走去。
现在这个房间当然是她的了,而赵乐、杨君山和王达则被赶到了作坊里。
小柿子道:“我喜欢一个人睡,不然你就和帅哥一块睡。”
帅哥很潇洒地笑了一笑。
没有异义了。
杨君山道:“那儿比这儿凉快。”
小柿子刚推开门,见小虎在屋中拿着包着金乌的包袱,似乎正要打开,听见有动静,一回头,看见小柿子,脸色都变了,强笑笑道:“我看看。”忙放下,“我是来找蜡烛的。”把手里的蜡烛给小柿子看看,闪身走了出去。
小柿子很奇怪,他这么紧张干什么?
帅哥似乎不喜欢小虎,满怀敌意地叫了两声。
小柿子边给帅哥擦毛,边笑道:“老实交代,你跑道哪儿去了……你看什么?我的脚怎么了?”
吃完饭,小虎说不舒服,早早地回了房间。
小柿子边和赵乐聊天边往外看着。
赵乐问她:“你准备下一步怎么办?”
小柿子道:“到金山去找宝。”
“恐怕不容易,弄不好会把命搭上的。”
小柿子托着下巴想象着:“只要能看一眼那么多的宝贝,也过瘾了。”
赵乐摇摇头:“恐怕连一眼都看不见就……”
“你别总说不吉利的话。”小柿子装做生气。
“我是怕你出意外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小柿子笑道,“你看我的耳朵,看,大耳有福。”
“哎!”赵乐一个劲儿摇头,“财是身外物。”
“你以为我真是冲钱去的?”小柿子的眼睛闪着光,“听说那把‘血剑’也在那里,我想,要打败秦飞鹏这个吸血鬼,就要‘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’了。”
赵乐看小柿子很坚决,只得不再提了。
门外忽传来脚步声,停在了门口。
小柿子向门外张望:“是哪批人马回来了?”
帅哥忽然站了起来,身子挺的很直,两只眼睛盯着门口,“呜呜”地哼着。
“怎么了,帅哥?”
这时,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,一个又高又瘦,象根竹竿,另一个则比那个两个还宽,个子却矮了一头。
赵乐看着他们,道:“今天收工了,两位请明天再来。”
瘦子道:“我们不是来打东西的,是来取东西的。”
“取什么?不记得两位来过。”
瘦子面无表情地道:“我们是来取金乌的。”
小柿子故作奇怪地道:“什么金乌?是什么东西?”
瘦子向前迈了一步,灯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眼睛竟是黑乎乎的两个洞,皮包骨的脸没有半点血色,连说话也是冷冰冰的:“还是别装傻了,快点儿拿出来吧。”
小柿子向后躲着,但仍是不承认。
瘦子刚要上来抓小柿子,帅哥早已挡在他面前,他皱了皱眉,犹豫着。
他的同伴忽道:“是一条狗。”声音很奇怪。
瘦子显然不以为然,一脚想把帅哥踢开。他哪里知道帅哥的厉害!
帅哥躲开他的脚,猛蹿,向他的脖子咬去。
瘦子吃了一惊,但他也并非等闲之辈,后退躲过帅哥的攻击。
赵乐问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瘦子道:“告诉你,站稳了听着,我就是常无金,”又指指同伴,“他就是贾有银。”
小柿子自然没听说过,笑道:“常无金,假有银。难怪你们要做强盗,因为总是没钱。”
赵乐却大吃一惊,常无金、贾有银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强盗,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、他挪到小柿子身边,小声道:“别笑了,弄不好命都没了?你看机会先走,我缠住他们,决不能让剑落在他们手上。”
小柿子摇头:“没关系,再待一会儿,杨君山他们就回来了。”
“他们也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。”
这时常无金正冲贾有银比划着什么。
小柿子奇怪道:“他们干什么呢?”
赵乐满头大汗:“常无金是个瞎子,贾有银是个聋子。”
小柿子恍然:“怪不得他说话声儿那么怪。”
“都什么时侯了还管这些?!”赵了急道,“听我的话!”
常无金叫道:“你们商量好了没有,到底交还是不交?”
“我没有,拿什么给你?”小柿子瞪眼。
常无金冷笑一声:“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。”
赵了叫道:“我给你,你放了他们。”
常无金竟笑了笑:“可以。”一伸手,“拿来。”
赵乐向墙边的木架子走去,从上面取下一个长木匣,从小柿子身边走过时,低声道:“准备,带着小虎。”
小柿子想说什么,但终没开口。
赵乐将木匣递过去,贾有银接过木匣,常无金伸出竹枝般的手指,轻轻摸了摸,贾有银打开匣盖,忽然一阵浓烟从盒子中冒了出来。
赵乐叫道:“快走!”
小柿子咬咬牙,奔进内室,想去拿剑,可是桌子上空空如野。她又忙去找小虎,小虎的房中也空空。她不由暗叫:果然!转身有跑回前厅。
这时常无金又和帅哥斗在一处,赵乐正招架贾有银。
贾有银的脸上涕泪纵横,还不时咳两下,可见这烟的厉害。可尽管这样,赵乐还是打不过他。
小柿子叫道:“别打了,人都跑了!”
那三个人都愣了。
赵乐问:“你说什么?”
小柿子道:“小虎和剑都没了。”
常无金狠狠道:“我早知道那小子有鬼!”
小柿子道:“那你还不快去追?”
常无金用没眼睛的黑洞盯着小柿子:“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。”
“那你尽管搜好了。”小柿子让开路。
他们乱搜了一阵,什么也没找到,但还是不甘心,冲小柿子凶狠地道:“我看你还是快交出来吧!”
小柿子摊开双手,皱眉道:“真的不在我这儿,你都搜了,再不追,恐怕就追不上了。”
两个强盗比划了一阵,转身走了出去。
小柿子和赵乐长长地出了口气。小柿子拾起掉在地上的木匣,关好,笑道:“这还真好使,哥,你手真巧,回头教教我。”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常无金和贾有银一步步退回了铁匠铺。
只吓得赵乐和小柿子忙躲到一边,帅哥挡在他们前面。
紧跟着,又走进来一批人。
为首的,大约二十三、四岁,中等身材,面容清秀,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衫,前胸绣着一只金色的大鸟,不知是凤还是鹰。
在他身旁的人个子不高,瘦瘦的,也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,只是没有绣花。
而他们身后的十个人,一色的蓝衫蓝裤,高矮、胖瘦,似乎连长相都一样。
“常无金,你们俩还是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。”一个人道。
贾有银怪怪地道:“我们俩能劳动自清宫主亲自出马,真是荣幸。”
蓝衫人道:“既知是我,还不快投降!”
常无金道:“恐怕没那么容易,我们哥俩也不是好惹的。动手吧!”
蓝衫人看了一眼赵乐和小柿子,道:“这是你我之间的事,何必干扰旁人,到外边去。”
常无金道:“哦?你怕伤了他们?那我更不能丢掉这把保护伞了。”说着就向小柿子扑去。
帅哥自然不会放过他。但它忘了还有一个聋子。
贾有银的手已抓到小柿子,赵乐上来阻拦,被他一下子打到一边。
蓝衫人也吃了一惊,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,配合地这么默契。
看着贾有银手中的刀摆在小柿子脖子上,帅哥也不敢动了。
常无金叫道:“陈自清,你让开,不然我就杀了他!”
蓝衫人淡淡地笑了笑,道:“他与我有什么关系?你们胆大包天,敢到我自清宫来偷东西,还伤了我的人,我要是让你们走了,今后这自清宫的招牌还要不要了?”
常无金冷笑道:“那你是不肯让路了!”贾有银的刀又紧了紧。
陈自清笑道:“你看着办好了。”
常无金冷冷道:“我数到三,你再不让路,我就杀了他!一!”
陈自清显然没有让路的意思。
“二!”
赵乐从一边爬起来,偷偷向小柿子做着手势。
小柿子的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木匣子,她冲赵乐眨眨眼。
就当那个冰冷的“三”字刚出口,小柿子一闭眼,打开了匣子,浓烟又再冒起。她向赵乐跑去。
常无金的手影子一般跟着她打来。
赵乐叫道:“不好,他是瞎子!”
再浓的烟也不会让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,他甚至连眼泪都不会流!
陈自清身后的十个人已经扑了上来。
小柿子的木匣竟还没脱手,慌忙中用木匣去挡常无金的手。
“咔!”木匣粉碎了,剑从里面掉了出来,正是已经“丢失”的“金乌”。
帅哥冲了过来,常无金只好躲开。
贾有银那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。
小柿子抓起剑,跑到赵乐身边,问:“哥,你没事吧?”
赵乐笑笑:“没事。”
常无金避开帅哥的攻击向他们扑来。
小柿子使劲一挥手里的剑,“哧”,竟将常无金的衣服划了一个大口子。
常无金顿住了,剑气?!
小柿子也愣了:这是怎么回事?剑还没出鞘呢!
帅哥又扑了上来。
那边贾有银叫道:“快来!”很是急促。
常无金飞身向贾有银纵去。
小柿子叫道:“帅哥!”
帅哥很温顺地跑了过来,守在他们身旁。
小柿子一手扶着赵乐,一手拿着剑,两个人慢慢向屋外移去。
忽然,从外面又冲进一批人马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