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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天的乌云终于散了。晴朗的天空显得又高又蓝。今夜是满月,皎洁的月光照得一切都泛着银光。星星暗淡了,退到天空的一角,只留下月亮孤独地前行。
土豆和小柿子坐在庙门口,望着天,土豆道:“今天的月亮象中秋的月亮,只是节气不对。”
小柿子道:“只要心情对就行了,管他节气呢。”
土豆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还记得赵花衣吗?他有个朋友,很懂医术,咱们可以找他。”
小柿子问:“到哪儿去找他?”
“他给了我一个地址,可以试试。”土豆忽又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刀,交给小柿子,“还给你。”
小柿子却不吃惊,只笑笑道:“谢了。”
土豆问:“你在那个太阳城到底都干什么了?”
小柿子笑笑:“学习。”
“学什么?”
“有用的东西。”
“可三天能学到什么?”
“很多很多。”小柿子轻轻抚着小刀,喃喃道:“逢凶化吉。”她扭头问土豆,“你说是不是因为赵乐把这个送给我,他才总是倒霉?”
土豆被问了个张口结舌,茫然地摇头。
“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还给他?”她象在问土豆,又象在问自己。
土豆道:“既然他把这个送给你,就表示他认为你比这幸运符重要,所以你应该好好保存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小柿子道,“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去找那个赵花衣。”
“行。”土豆道:“真希望每天夜里都能这样。”
小柿子笑笑,站起身道:“我困了,睡觉吧。”
“你先回去吧,我再坐会儿。”
“随你便。不过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,可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看着小柿子进去,土豆自语道:“这张厉害的嘴还是没改。”
一颗流星在天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。
土豆悄悄在心底许了个心愿,但这个心愿是什么?他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。
早晨,土豆被小鸟吵醒的时候,发现自己就靠着门框睡了一夜,弄得脖子、腰都酸酸的,只好左右活动着往院子里走。
天还很早,微微有些雾,草细细的叶子上挂着晶亮的露珠。
土豆忽听背后有人道:“你醒了?”他回过头,见小柿子和淘气笑咪咪地看着自己,不由问:“这么早你去哪儿了?”
“看日出。你快洗洗,咱们去找赵花衣。”
土豆笑道:“这么早,想堵被窝啊?”
小柿子也笑道:“万一去晚了,他出去‘工作’了,怎么办?”
土豆点点头:“有理,我马上就好。”
小柿子嘱咐了帅哥几句,便带上淘气和土豆一起,向撒满晨光的大道走去。
当土豆看到赵花衣的时候,他还没进过被窝,眼角带着血丝,但仍神采奕奕,兴奋地道:“你猜我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?”
土豆忙问:“干什么去了?”
“我把县官的乌纱帽戴到了老母猪头上,可那猪不喜欢这个帽子,三晃两晃,坐到屁股底下,扁了。”
土豆大笑:“这个当马桶最合适。”
忽听门外道:“你们当心下巴别掉了。”
土豆立刻收住笑容道:“我有件事,非你帮忙不可。”
当赵花衣听完他们的来意,也不笑了,犹豫道:“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从不轻易为人治病地。”
土豆道:“但是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啊。”
赵花衣摇头道:“她不是医生,只是喜欢看医书,收集药方。”
小柿子想了想道:“那让土豆去请教几个问题总可以吧?”
“这……”赵花衣也拿不准,“我想可以。”
“失魂草?”余红霞有些吃惊,“现在还有这种草?”
土豆耸耸肩道:“我也没见过,只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余红霞走到书架旁,取出一卷竹简,打开,指给土豆道:“这种草在秦汉两朝曾出现过,那时皇帝和大官给别人吃这种草,让这些人终身为奴,而且不会造反。后来,不知何故,失魂草一下子全都死了,再没人见过。”
小柿子坐在一旁,一直愣愣地盯着余红霞,盯得连赵花衣都有点儿不对劲。
余红霞却似乎没注意这些,接着问土豆:“你是听谁说的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能不能让我见见他?”
土豆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小柿子。
小柿子却问余红霞: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余红霞笑着摇摇头。
“那李弼呢?”
“李弼?”余红霞恍然大悟,“那天他带去的人是你?”
小柿子笑着点头,道:“我欠你一条命,以后……”
余红霞挡住她:“我只不过是帮朋友的忙,你也不用挂在心上。”
小柿子道:“那是你的原则,而我有我的原则。”
余红霞想想道:“既然这样,我现在就托你办件事,让我见见那个人。”
小柿子学着书里人物的口气道:“可以。无论你想见什么人,我都把他带来。”
土豆在一旁暗道:“真是要成武打书了。”
赵花衣在一旁干咳了两声道:“带太多的人来,我担心……”
余红霞一笑,拿了几个小瓶子,道:“我跟你去见他。”
“现在就走?”小柿子问。
“现在就走。”
赵花衣有些后悔带这两个人来,但看到他们走了出去,也只好悻悻地跟着。
余红霞看了看小柿子肩上的淘气,道:“这只猴子真漂亮。”
小柿子道:“它叫淘气。”
淘气马上点点头。
余红霞笑笑问:“那只大黑狗呢?”
“你是问帅哥?我让它照顾我大哥。”
“它真是只好狗。”余红霞赞道。
小柿子点头道:“它是我的朋友,淘气也是。”
“朋友?”
“对,朋友。永远都不会背叛的朋友。”
俩人相视而笑。
忽听“嗯、哦、哼”的怪声从背后传来。赵花衣在后面跟着,心里却酸酸的,但又不好意思说什么,只好不经意似的出点声。
小柿子和余红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小柿子低声道:“再不理他们,这‘哼哈’二将该难受死了。”
余红霞笑道:“没关系。我有药,专门治被憋死的。”
“嘻嘻……哈哈……”只笑得后面的两个人直发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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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的眼光都投在余红霞身上,现在她就是希望女神。
余红霞对小柿子道:“我只能让他不再受别人的控制,但他可能变成呆子。”
小柿子的脸色变了,犹豫了一下道:“好吧,其他的我想办法。”
大家都退到大殿外,只留下余红霞和土豆。
杨君山忍不住问:“你用什么办法治好赵乐?”
小柿子轻轻道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我又不是大夫,只能试试,我相信我能唤醒他。”
杨君山和王达对望了一眼,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。
小柿子忽问:“有没有那个韦杰的消息?”
大家都摇头。
小柿子自语道;“他到底是哪头的?冥教,秦飞鹏,还是陈自清?”
杨君山道:“我看是秦飞鹏。他不是曾扮成韦钰,帮秦飞鹏杀了靠山王。”
杨砾插进来道:“我看你们错了。”
大家的目光马上投在他身上。
杨砾道:“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,但我忘不了那双眼睛棗那是我们仇人的眼睛。他也许会很迷人地笑,但后面却是冷冷的刀锋。”
杨君山问:“那他是哪一派的?”
“他们没有正式名称,只是负责替别人完成一些难办的事。他们训练孩子去完成任务,因为谁都不会太在意小孩子。”杨砾的手紧紧握着,似乎想把过去的痛苦与仇恨一把捏死。
大家面面相觑,不知说什么好,只是不自觉地恨这个组织,他们摧残了多少幼小的心灵?!
想起那双迷人的眼睛,大家又不禁想到老猫,他现在怎么样?一切都好吗?什么时候能回来?
却似是遥遥无期。
余红霞走出了大殿。小柿子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便急急奔了进去。
赵花衣问:“怎么样?”
余红霞微微摇摇头,道:“和我预想的一样。”
赵花衣又关切地问:“你累不累?”
余红霞笑了笑,转头问孟萍萍:“你见过失魂草?”
孟萍萍摇摇头,道:“我只是听我大哥讲过。”
这时土豆走出来问:“是不是在古墓里找到的?”
“可能。”
余红霞若有所思地道:“古墓?那就难怪了。”又问孟萍萍,“你能带我去古墓看看吗?”
孟萍萍连连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余红霞追问。
“因为自从他们去过之后,我大哥就发誓不再让任何人活着踏进陵墓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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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柿子看着赵乐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他瘦了很多,脸色也不再是黑红黑红的,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衰弱。但更让小柿子心痛的是,他的眼神始终是直的,不说一句话。小柿子对他说话,他便看着小柿子,但眼里没有半点感情。
小柿子强做笑容道:“哥,你还记得那天晚上,你、我还有帅哥和两个坏蛋打架,还有你做的盒子,一打开就冒烟,多好玩!”她比划着,看着赵乐的脸,终于失望地垂下头。
忽她又道:“哥,你还记得血剑吗?金乌?天下第一巧手?”
赵乐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,傻呆呆地看着小柿子,似乎什么都听不见,任小柿子怎样兴高采烈,怎样手舞足蹈,怎样顿足捶胸……
最后,小柿子坐下来,认输了。
但立刻她又高兴起来,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把小刀,放在赵乐手中,赵乐垂头愣愣地看着。
“记得吗?想想啊!只是你送给我的,也许因为没有它,你才会吃这么多苦,现在我把它还给你。”
她盯着赵乐的眼睛,赵乐似乎有了一些表情,但看不出是什么。小柿子却十分欣喜,毕竟有了效果。
忽然赵乐大叫道:“不,不!妹妹,妹妹!”他似乎疯了,用手不住地打自己,只吓得小柿子忙过去按他,但他仍是不停地扭动,大叫着:“妹妹!妹妹!”
小柿子安慰他道:“哥,哥!我在这儿,你看呀,我在这儿。”
赵乐仍是叫,忽然用力将小柿子推倒在地,小柿子的手碰到了那两把小刀,她忽然明白了,拾起小刀,跪到赵乐面前道:“哥,你别生气,我不是要离开你,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受苦。哥,你看,你看哪!我把它收起来了,你看,我收起来了。”
赵乐紧盯着小柿子把小刀收好,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,又恢复了呆呆的样子。
小柿子再也忍不住,伏在赵乐的怀里哭了起来,喃喃道:“都是我,都是我害了你!”
忽然,她觉得一只手再摸自己的头发,她抬起头,是赵乐,他用一双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抚了抚小柿子的头发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小柿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珠,扬着脸笑了,用以前从未有过的笑容向着赵乐笑了。
赵乐被冰冻的眼光逐渐融化。
帅哥和淘气一直在一旁看着,眼中似乎也有泪光,它们是真的懂得这份感情,还是只因为小柿子流泪才流泪?
一个黑影从屋顶飘落,虽然很轻,但仍未瞒过帅哥的耳朵;虽然很快,但仍未躲过淘气的爪子。
小柿子却似乎全没注意到这些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赵乐身上,也因为她相信帅哥和淘气,就象相信朋友。
转瞬间,已有四个人倒下,帅哥和淘气又回到原来的位置,眼睛依然湿乎乎的。
现在,它们又在为谁儿流泪?为赵乐,为小柿子,还是为那四个替别人卖命的家伙?
孟萍萍退进了大殿,紧跟着陈自清走了进来。
陈自清显然很生气,叫道:“你给我回家,不许再在外面乱跑!”
孟萍萍道:“不!除非你把王小欣赶走,否则,我死也不回去!”
陈自清铁青着脸道:“不许胡说!我希望你以后尊重她。”
“尊重她?是她搅乱了我的生活,我凭什么还要尊重她?”孟萍萍的泪水涌下。
陈自清道:“以后你和小欣就是一家人,不许再说这种话。”
“一家人?”
“是的,她就要变成你的大嫂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孟萍萍的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,幸好小柿子赶上来扶住了她,她喃喃道:“不,不可能,我不要她做我的大嫂,我不要!”
小柿子扶着孟萍萍坐下,安慰了她几句,看她稍稍平静了下来,抬起头看着陈自清道:“你太伤她的心了。”
陈自清瞪着小柿子,冷冷道:“这是我的家务事,用不着外人多管闲事。”
小柿子有些生气:“家务?你当她是什么?是家里的一件摆设,还是陪你解闷的宠物?她是人,她是你亲妹妹!亏她还叫你一声‘大哥’,还事事为你着想,我看你不配!”
陈自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上前一步去拉孟萍萍,道:“走,跟我回家。”
孟萍萍甩开他的手,藏到小柿子身后,道:“我说过我不回去。”
陈自清看着小柿子道:“请你让开,不然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小柿子道:“你自从一进门就没客气过。”
陈自清的眼角在跳,手向剑柄摸去。
孟萍萍大叫道:“不许你伤她!”
陈自清傲慢地道:“识趣的快让开。你那两下子谁都清楚,别自不量力。”
孟萍萍道:“你别碰她,我跟你走。”
小柿子盯着陈自清道:“我今天就自不量力了。”将孟萍萍轻轻推到一边。
陈自清的手已握住剑柄,小柿子仍平平常常地站着,盯着他的剑,心里奇怪这剑怎么这么破?是不是刚从坟里挖出来。
孟萍萍的脸色变了,冲了上来,就在同时,剑已出鞘,小柿子已惊,拉着孟萍萍抽身后退,但仍晚了一步,一片红光闪过,有点点鲜血溅到小柿子脸上。
陈自清也一惊,急忙收势,但为时已晚,孟萍萍已倒在小柿子怀里。
小柿子抱着孟萍萍退到赵乐身边,帅哥和淘气凶巴巴地盯着陈自清。小柿子扶孟萍萍躺下,检查了一下,伤到了右肩,幸好陈自清收的快,不然,就别想要这只胳膊了。
小柿子找出块手帕给小柿子按住伤口,叫道:“淘气,去找余红霞。”
淘气“嗖”地蹿了出去。
陈自清刚上前一步,帅哥就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。
小柿子低头看着孟萍萍,道:“这又何苦!这又何苦呢!”
孟萍萍微微睁开眼睛,喃喃道:“这一下是还你上回救我的。”
小柿子痛苦地摇头:“我对你说过,让你忘了的。”
“可我怎么忘得了!”孟萍萍颤声道,“我是不是快死了?我觉得好冷。”
“胡说!”小柿子叫道,“有神医在还能让你死!我要你好好活下去!”
陈自清痛苦地看着,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。
余红霞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赵花衣。
陈自清冲大殿外叫道:“都住手!”
院中的喧闹声立刻停住了,土豆他们想进大殿,却被小柿子挡住:“手术中,闲人免进。”她把木衲衲的赵乐托付给土豆。
大家都狠狠地盯着陈自清,而陈自清则板着脸,看着那四个被淘气打败的人捂着伤口被赶了出来。
帅哥看住陈自清一伙,淘气挡住土豆一帮,只剩余红霞和小柿子在殿中忙碌,而这一伙一帮只能看到人影在不停地晃动。
陈自清的脸色很坏,而杨砾的脸色比他更糟,他们俩对视了半天,终于陈自清拿出一种胜利者的姿态,将头高傲地转开了。但杨君山的话又立刻让他的脸色难看起来。
“孟萍萍和李宸这么好,陈自清还把赵乐害得这么惨?”
土豆“这个”了半天,才道:“孟萍萍和柿子只是一般朋友而已。”
“一般朋友?”杨君山将信将疑,“是不是因为孟萍萍喜欢李宸,所以陈自清才故意整赵乐?”
土豆溜了陈自清一眼,他的脸沉得都能滴出水。
王达道:“不可能。李宸已经有老婆了,还有儿子。”
土豆忙解释:“那不是她的,是别人的,她只是帮别人照顾。”
“哦!”大家恍然大悟。
陈自清迈步就要往里闯,帅哥低哼着挡住他,他大叫:“畜生,让开!”
帅哥仍一动不动,陈自清的手又握向剑柄。
这时大殿中道:“帅哥,让他进来。”
随着话音,小柿子和余红霞走了出来。
小柿子的脸上仍然带着血迹,她盯着陈自清道:“我希望你好好心平气和地跟她谈,不要让她激动。”
陈自清使足了劲瞪了小柿子一眼,转身进去了。
小柿子摇摇头,叹了口气,向赵乐走去。
陈自清同样摇着头,叹着气走了出来,他看了小柿子一眼,冷冷道:“你如果敢欺骗她,我饶不了你!”说罢,带着人走了。
大家都不知所云地看着小柿子,小柿子耸耸肩,什么也没说,扶着赵乐走进大殿。
孟萍萍脸色苍白,眼角还有泪痕,勉强冲小柿子笑笑。
小柿子坐到她身边,问:“你大哥怎么了?看起来怪怪的。”
孟萍萍脸上微微泛起些红晕,小声道:“我对他说……”她附在小柿子耳边讲了几句。
小柿子差点没蹦起来,苦笑道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……我的麻烦多得要命?”
孟萍萍道:“帐多了不愁嘛。”
小柿子点着头:“对,不愁。你是不愁了,我呢?”
孟萍萍道:“我没办法啊,大哥问我为什么跟你这么亲热,我看他还是想杀你,可你的秘密我又不能说,所以只好对他说我要嫁给你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后面有人蹦了起来。
土豆几个走了进来,正好听见这句话,土豆忙上前道:“我的耳朵没出毛病吧?你说要,嫁给‘她’!!”
孟萍萍红着脸点点头。
土豆悄悄问小柿子:“她知不知道你也是个女孩子?”
小柿子没理土豆,对孟萍萍道:“你就说了又有什么关系?”
孟萍萍坚决道:“那不行,我发过誓就要遵守。”
小柿子的眼中有一些感动,笑道:“我可没法让你过太平日子。”
“我不怕,这一年多,我就没过过一天太平日子。”
土豆插进来道:“可是她已经有老婆了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可……”土豆没词了。
小柿子笑道:“那你只能做妾了,‘娶妾娶色’嘛。”
土豆瞪大了眼睛,杨君山和王达的眼睛已经掉了下来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孟萍萍依然很平静。
土豆的眼睛终于也掉了下来。
赵花衣却说不出的高兴,上来道:“恭喜,恭喜,不知何时成亲哪?我们也好讨杯喜酒喝。”
孟萍萍红着脸转到一边,小柿子的脸却很平静道:“那得请‘道士’给算算了。”
土豆只觉得头不止大了一圈,心想,如果老猫在,不知他会怎样怪叫!
孟萍萍忽轻轻拉了拉小柿子的衣角,小柿子低头望她,孟萍萍道:“你看见刚才我大哥的剑了?”
小柿子道:“看见了,那把挺破的剑。”
孟萍萍道:“破?那就是血剑。”
“啊?”小柿子愣了。
土豆忙问:“那就是血剑?”转眼失望地叹气,“那咱们没希望弄到手了。”
孟萍萍道:“这回我大哥把血剑都带了出来,恐怕不光是要抓我回去,一定有另外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土豆侦探所”又开始营业:“可能是去王府参加老猫的婚礼。”
“有理。”大家都同意。
忽然,土豆觉得背后有人,一回身,见赵乐站在那儿,眼睛紧紧盯着自己,弄得土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小柿子忙过去,轻声问:“哥,怎么了?”
赵乐不说话,转身走回原来的地方,坐了下来。
小柿子跟上去问:“你没事吧?”
赵乐缓缓地摇摇头,仍是不说话。
余红霞道:“真是奇迹,他现在能听懂话了。”
土豆忽拍手道:“哎呀,刚才应该向陈自清要解药。”
余红霞摇摇头:“那也没什么用,不过看他现在的情况,只要用心调养,估计可以恢复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大家齐声道。
小柿子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,看着赵乐,赵乐的眼中也似乎闪过一丝笑意。那是希望的火花,虽然微弱而渺小,但一样可以成燃燃之势。
只要有希望的火花,就不怕长夜漫漫。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刚过中午,太阳火辣辣的,四周都没了动静,只有这几个人坐在一起说着什么,似乎有趋不散的愁云笼罩着他们。
赵花衣陪着余红霞走了,小柿子一直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。
杨君山道:“如果陈自清总把剑放在身边,那咱们就没法弄到手,那后天……”
小柿子看了看他,道:“也许有机会。”
土豆用绒布细细擦着金乌,道:“如果……”
小柿子横了他一眼。
土豆马上改嘴:“咱们请赵花衣去偷。”
“对啊!”杨君山拍手叫道。
小柿子冲他“嘘”了一声,指指躺着的赵乐和孟萍萍,杨君山做了个鬼脸。
“这个主意不好,万一出事了,怎么对得起余姑娘?”小柿子瞪着他们。
“那……”
小柿子忽问:“你信命吗?”
“也信也不信。”土豆狡猾地回答。
小柿子笑笑:“那你最好别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如果不信命,便会极力奋斗;你如果信命,便会顺其自然。就怕信又不信,该奋斗的时候顺其自然,该顺其自然的时候又胡干一气,那就输定了。”
“那你信不信?”土豆想将她一军。
小柿子用发亮的眼睛看着土豆,反问:“你说呢?”
“这……我说你……”
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人,正是李弼。小柿子笑着迎上去。
李弼没等小柿子开口便问:“你见过血剑了?”
小柿子点点头。
“觉得怎样?”
小柿子耸耸肩:“也不怎样,只是比普通的剑锋利些。”
李弼道:“那是因为它没找到真正的主人。”
“那谁又是它真正的主人?”
“那要看它自己的选择。”
小柿子笑了:“剑是人造的,反过来人却要被剑挑来挑去,唉,可悲。”
李弼道:“我现在还没有把握将它弄到手。”
小柿子摇摇头:“我看算了,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。”
“那后天?”
“我再想办法。”小柿子抬头看着天空道,“下午我想把我哥送回枫林镇,也许在那儿他能想起什么。还有孟萍萍,我想你派两三个人保护他们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弼点点头,“赵乐怎么样了?”
“不太好,傻呆呆的。”
李弼似乎想说什么,但终于忍住,只是道:“一会儿我派车来接你们。”
“好。”
土豆笑看着小柿子问:“接完头了?”
小柿子笑笑道:“对。”她边往里走边道:“一会儿我要把大哥和孟萍萍送回枫林镇,你们去不去?”
杨君山道:“反正去王府也顺路,还是一起走安全些。”
“那就收拾收拾吧。”
“还有什么好收拾的,都是些破烂。”土豆道。
王达笑道:“俗语却云:‘破家值万贯。’也许能收拾出什么宝贝来。”
土豆不以为然地道:“还能有什么宝贝,现在唯一的宝贝就是能打败秦飞鹏,救出老猫的生命使者,也不知它躲到哪儿享清福去了。”
“也许正埋没在破家中。想当初鱼肠剑也是堆在废铜铁里生锈,后来才被挖出来的嘛。”王达说的头头是道。
土豆只好道:“那我这就去找把铁锹,挖宝贝!”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枫林镇还是老样子,除了“赵记铁铺”已落满灰尘。
小柿子的鼻子直发酸,向土豆道:“帮我打扫一下好吗?”
土豆马上做出“男子汉大丈夫”的样子:“义不容辞。”
经过一番整理,铁匠铺又恢复了旧观,只是炉中少了红红的火焰,屋中没了“叮叮当当”的响声。
小柿子领着赵乐走进铺子,仔细观察他的表情。赵乐环视着四周,好象想起点儿什么,径直向火炉走去。谁也不敢惊扰他,视线默默地随着他转来转去。
赵乐把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,忽转身望着小柿子,缓缓道:“家,我到家了?”
大家不由一阵欢呼,小柿子跑过去,拉着赵乐的手道:“对,对!这是你的家,你现在到家了,再没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赵乐的脸上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。在小柿子眼中,这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绚烂。
小柿子又把孟萍萍安置好,嘱咐了她几句,便向土豆道:“咱们走吧,去找秦飞鹏算帐。”
土豆问:“你不再多待会儿?”
小柿子摇摇头:“我怕再过一会,我就舍不得走了。”
“可是赵乐刚刚好转。”
小柿子微微叹了口气:“正是因为这,我担心他想起的越多,就越痛苦,还不如现在什么也不想的好。”
赵乐忽然走过来,盯着土豆道:“剑。”
土豆一愣,忙摸摸背上的剑,挺正常的。
赵乐又道:“剑,给我。”
小柿子道:“你就给他看看。”
土豆只好解下剑递给赵乐。
赵乐对小柿子道:“我炼剑,不许任何人看。”
小柿子没明白,问:“什么?”
赵乐指指金乌。
土豆立刻明白了,叫道:“他说替咱们炼剑,他终于愿意了!”
杨君山一蹦老高,也叫道:“太棒了,这回不用愁了。”
小柿子犹豫着:“可是他的家规……”
土豆道:“咳,他现在什么都忘了,也就没有家规了。”
小柿子瞪了他一眼,问:“如果什么都忘了,那又怎么炼剑?说话不经大脑。”
“现在是打败秦飞鹏重要还是家规重要?”土豆反击。
小柿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。
作坊里只剩下赵乐一人,所有的入口都被挡得严严实实。
杨君山笑道:“也真是的,还怕别人偷学他的手艺不成。”
土豆道:“就算让你学,你也看不懂。”
王达道:“可是只有一天二夜,来得及吗?”
土豆道:“谁知道。如果不成就只好不去,等下次再找机会约秦飞鹏出来,决一死战。”他拿腔拿调地做了个英雄动作。
“嗨,别动。左手再高点!哎~”杨君山点头道,“看咱们这姿势!回头你就把这姿势一摆,秦飞鹏如果不笑死,也气死了。”
“他生什么气?”
“他当然生气了。”杨君山学着大官的样子道,“想我堂堂的‘靠山王’,竟然有这种傻瓜来向我挑战,难道就没有水平再高点儿的吗?”
土豆瞪着眼睛看着杨君山道:“这倒还不至于,他再往旁边一看,发现这些人竟一个比一个差,这才终于气死了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两个人大笑。
小柿子完全没理他们,转头看着杨砾,心想:这个小孩子怎么象小老头一样,总是皱着眉头,象被解不开的结系着。“十七岁的花季”,没等开,根都烂了。她冲土豆挤挤眼,头向杨砾歪歪。
土豆走到杨砾身边,道:“愁一愁,白了头。”
杨砾看着土豆,没说话。
土豆拍拍他的肩膀,在他身边坐下来,道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是你这样干想也没用啊!等咱们打败秦飞鹏,再除掉那个神秘的组织,你们就解脱了,不用再痛苦。”
“但是,陈自清……”
小柿子道:“你是说他们的婚事?”她笑了笑,“我看没那么简单,王小欣不是第一次到自清宫,但她却一直在等你。这次一定是有人逼她,找出那个人,把事实对陈自清讲清楚,我想陈自清是个讲道理的人。”
杨砾默默不语,这些道理说说十分容易,但真要去做,却是多么困难。
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 ★★★★
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,小柿子和土豆坐在繁星下。
土豆轻轻道:“多美的月亮。”
小柿子看了他一眼:“俗。”
土豆不服气:“大诗人都总拿月亮来做诗,怎么我说就‘俗’了?”
小柿子道:“那些人只看见月亮又大又亮,所以就一个劲儿地唱赞歌。其实月亮偷了太阳的光芒来装扮自己,而星星却是默默燃烧自己。”
“是呀,是呀。可是它们都遥不可及,倒不如月亮近些显得亲切。”
小柿子笑道:“我看不是月亮亲切,而是住在月亮里的亲切吧。”
土豆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,道:“被揭穿了。”
小柿子向作坊那边看了看,从缝隙中透出丝丝灯光,她叹了口气道:“我真担心他。”
土豆还在看月亮,不经意地问:“谁?”他是不是还在想住在月亮里的人?
“我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。”
“担心也帮不了他。还是养精畜锐,以备后日一站!”土豆打了个哈欠,“睡吧。”
“我还想再坐会儿,多看两眼,以后可能看不见了。”
土豆笑道:“别乌鸦嘴。”
“谁乌鸦嘴?我的意思是等回到家,住在大城市里,还想看星星?做梦吧。”
土豆又坐下,道:“这也倒是。几百年前的星星和几百年后的不知一不一样?”
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。”小柿子教育他。
“嗯,大哲。”
小柿子忽转了话题:“你说秦飞鹏为什么要为老猫办婚事?”
土豆摇摇头。
小柿子托着腮帮道:“我真想不出老猫以后的样子。”
“那有什么想不出的。”土豆伸了个懒腰,“拉家带口呗。”
小柿子皱着眉:“后天咱们就这样闯进去,大打出手,拉着老猫就跑?”
土豆也皱着眉:“不知道。”
“最难办的是秦飞鹏会利用老猫来对付咱们,那可就惨了。”
土豆道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看咱们还是别着急动手,看看再说。”
“可只有老猫在他们手里一天,咱们就要受他们的约束。”土豆愁眉苦脸地挠着下巴。
“当好人就是处处受难,没办法。”小柿子无可奈何地耸耸肩,她又问:“如果有来生的话,你还想不想做人?”
土豆一愣,反问:“为什么不?”
“做人真累,处处小心谨慎,还总挨别人的骂,听别人的议论。”
“人是社会性动物嘛。”
小柿子歪歪嘴,挑挑眉毛道:“我看到时你想不做人都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小柿子坏笑:“只有十恶不赦的才被罚去做人。”
土豆低沉着嗓门,用后牙根挤出三个字:“小柿子!”
“什么事?”小柿子满脸的天真,用一双“无知”的眼睛看着土豆,但土豆“义愤”的表情使她再也忍不住,“哈哈”地笑了起来。
土豆也跟着笑了,开始只是因为可以笑,后来便觉得好笑,真好笑,十分的好笑,不由放声大笑了起来。
从那边传来杨君山的声音: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抽什么疯哪?”
小柿子和土豆又笑了一阵,眼泪都笑了出来,才勉强止住笑声,胸中的闷气与烦躁都随着笑声飞上了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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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空气还算凉爽,小鸟在树叶之间唱着动听的歌。
小柿子站在作坊门外,侧耳仔细听着,但什么也没听到,没有敲打声,也没有脚步声,似乎里面根本没有人。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,象有什么在搅着,一股不安涌了上来,刚想推门,又缩回了手。“哥说过不许任何人看的。”她只好徘徊了一会儿,带着帅哥和淘气走开了。
忽然她想起了什么,冲淘气比划了几下,淘气便灵活地攀上窗户,从缝隙中向里看去。
杨君山和王达正好走过来,杨君山道:“喂,他不许……”
小柿子冲他“嘘”了一声,道:“他说不许任何‘人’看,没说不许猴子看。”
淘气冲小柿子比划了两下,小柿子很失望的样子,招招手,淘气又坐回到小柿子的肩膀上。
杨君山问:“怎么样?”
小柿子摇摇头:“淘气看不出什么。”
“那当然,一只猴子能看懂人在干什么。”杨君山做了个不以为然的动作。
小柿子看了他一眼,眉间似有一丝怒意,但只是道:“不但它,有时连人自己都弄不懂自己在干什么!”她转身走了,扔下一句话,“仔细想想你现在活着是为了什么!”
孟萍萍依着墙坐在床上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晴朗、洁净的天空偶尔飞过一只小鸟。
太阳刚刚升起,气温还不很热。
这样的天气在海边一定很美。
小柿子端着早餐走了进来,笑道:“吃饭了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哎,一家人说什么‘谢’字?”小柿子坏笑道,“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呀?”
孟萍萍的脸红到了脖根,嗔道:“你净胡说。”
小柿子一本正经道:“怎么我胡说?是你亲口说要嫁给我,你大哥还嘱咐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孟萍萍忽叹了口气道:“不知他现在还生不生我的气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小柿子笑道,“兄妹吵架是家常事,不要大惊小怪的。”
“可是我很担心,大哥似乎变了很多,以前他没有这么狠的。可现在他竟对赵大哥……”她看着小柿子,“你恨他吗?”
小柿子看着孟萍萍,良久才道:“为什么人的心中一定要有‘恨’这个字呢?仇恨除了加深人的痛苦之外,又能给人带来什么呢?我也曾恨过,但是我们不能让‘恨’主宰我们的生活,对吗?”她顿了顿,“我知道有的人会认为我没骨气,不敢去恨,但我只是觉得这世界的改变每个人都负有责任,如果人们从自己做起,多拿一份真诚对人,就少了仇恨,少了妒嫉,少了心灵之间的高墙,人和人的关系也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冷漠和疑心重重。”
孟萍萍看着小柿子,叹道:“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理想,我只想有个安定的家。”
“那你还嫁给我?”小柿子笑着。
“我只是说‘要’嫁给你,现在还没嫁啊。”
“好啊,你敢反悔,看我不罚你。”小柿子坏笑着,伸出手指道,“看我的一指禅。”
孟萍萍最怕别人挠痒痒,小柿子还没动手,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晃着双手求饶道:“别!别!”忽然牵动了伤口,不禁“哎呀”一声。
小柿子忙扶住她,问: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
小柿子道:“不闹了。快吃饭吧,我特意为你做的。”
“你?”孟萍萍有些吃惊,“你会做饭?”
小柿子耸耸肩:“这有什么新鲜的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孟萍萍接过粥碗,吃力地用右手去拿勺子。
小柿子笑道:“我帮你。”
“我可不要你喂。”
小柿子抬抬眉毛:“谁说要喂你?我端着碗,你自己吃,我可不能惯你的毛病,不然以后娶个懒媳妇,怎么过日子呢?”
孟萍萍嗔道:“你想要,我才不嫁给你呢。”
“不嫁?现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,你是我的‘小妾’,你不嫁我又嫁谁?”小柿子笑着,不等孟萍萍反驳,马上道,“先把饭吃了,吃饱了好有力气跟我讲理,不然你输定了。”
“好,我吃。”
“要都吃干净。”
“什么?这么难吃的东西要都吃掉!”
“好啊!敢说我做的饭难吃,那以后你负责做饭。”
“可我不会呀。”
“那就慢慢学,不然以后怎么过日子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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